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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的智慧与为人的修养 打印
      2012-02-04

生活的智慧与为人的修养

潘宗光教授在上海青年人文经典读书工程论坛的演讲

思想者小传

  潘宗光 1940年出生于香港,祖籍广东番禺。化学教授,香港理工大学荣休校长,在20091月荣休以前,担任香港理工大学校长长达18年。现为全国政协委员、华侨大学校董及内地多所大学名誉讲座教授。毕业于香港大学,获一级荣誉理学士学位及一级荣誉理学士深造学位,之后赴英国留学,分别于1967年、 1979年获伦敦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及资深理学博士学位。 2002年获香港特区政府颁授金紫荆勋章。

做事做人

    
我们在充实我们的硬实力、提高我们的竞争能力的同时也要提升软实力。追求名利,容易缺少智慧。我们在追求名利的时候要手段正确、奉公守法。除了名利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,比如学问、知识、技术、良知、道德还有判断力。我们不仅要学会做事,还要学会做人。


    
这个讲题我在国内讲过很多次,主要是想把我个人的一些思考与大家一起分享。我从事大学教育四十年,光在香港理工大学就呆了十八年。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学生的健康成长。我认为,健康成长不是单单成长那么简单,还有将来如何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考虑。成长需要硬实力,也需要软实力。

    
那么硬实力是指什么呢?从国家层面来讲就是国家的经济、军事力量,在个体层面就是每个人的学问、能力、技术、社会地位和竞争力等等。而软实力从国家层面来讲就是指整个国民素质的和谐,社会、文化传统以及国际影响力等等,从个人的层面就是大的诚信、慈悲、正确的价值观等等。一个人、一个企业、一个国家的实力必须建立在一个道德文化的软实力的基础上,因此我们需要重视对学生人格品德的培养,这是社会最重要的基础。

    
现在无论香港、北京、上海,还是绝大多数地区,在物质层面已经发展得很不错了,但是富起来的人们是否真的快乐,却是一个问题。我们现在看到很多家庭纠纷、社会问题,很多年轻人精神空虚,社会充满不良信息,贪污、暴力等等。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,我们当然要反思其中个人存在的问题,但更要反思我们的整个社会秩序,我们的发展策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,这些究竟是社会问题还是教育问题呢?

    
我有一个感觉,现在整个社会有点拜金主义的倾向,大家都在追逐名利。我们说钱是很重要,但是钱不能买来真正的快乐。比如说香港,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经济还没有起飞,那个时候生活非常艰苦,吃的不好,穿的也不好,但是人们很快乐。现在虽然经济水平提高了,可是人却越来越忙,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,这难道是幸福吗?

    
我们的确需要收入来保障我们的生活,但是对于钱我们应该采取一个正确的态度,否则物极必反。追求名利,容易缺少智慧。我们要将金钱放在恰当的位置,不要成为金钱的奴隶。除了名利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,比如学问、知识、技术、良知、道德还有判断力,等等。如果单纯去追求某一样,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    
我们在社会上追求个人的利益、更美好的未来,这是应该的,也是无可厚非的。但是我们在充实我们的硬实力、提高我们的竞争能力的同时也要提升软实力,我们在追求名利的时候要手段正确、奉公守法。我经常看到很多很有钱的人,赚钱手段不合法,赚的钱全部没有了,他的名没有了,利也没有了,结果就是残军败将了。有些贪污的高官看着非常风光,很有钱,结果东窗事发,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
三年前汶川大地震给我很大的体会,当时整个社会善的本性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。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入地震灾区,其中不少是80后、 90后,给年轻人做出很好的榜样。其实这些年轻人跟在座的各位一样,都是普通人,过去可能除了多赚钱,什么都不知道,经过这次事件之后,很多人发现,人间还有其他东西是金钱买不回来的。比如他发现能够帮助人是快乐的,工作并非一切,等等。

    
我印象很深的还有一个例子是:有一个12岁的男孩子,看到墙壁要倒了,当时墙下面有一个女孩,他就跑过去推开她,结果自己就被压在墙下面了。男孩获救后,在医院里被问及感受怎么样,是不是后悔时,他说不后悔,要是再遇到同样的事情,还是会做的。他说因为能救而不救我肯定会感觉很惭愧的,一生都不会快乐。这是一个12岁的男孩说的话,非常了不起。

    
所以,我们不仅要学会做事,还要学会做人。很可惜的是,现在人的教育被忽视了。我们现在的大学教育,更多的是教他们谋生的技能,怎么样找一个好工作,相比较而言,品德的教育不太重视。结果很多学生谋生的本领、竞争的能力很强,但是道德修养不够,目空一切,非常自我。我感觉,跟三四十年前、四五十年前比较,现在的人更加自私自利。整个社会,从物质财富、经济水平角度来看,是发展得非常迅速,但是其他方面,比如道德水平有所下滑,这种社会发展就不是一种平衡的发展,这种社会进步就不是一种健康的进步。我记得温家宝总理有一次在答记者问时谈到,中国的现代化绝不仅仅指经济的发达,它还应该包括社会的公平、正义和道德的力量。把我们的下一代教育成为有公德心、有道德感的一代,这是攸关国家生死的大事。

有用无用

    
有用的可能是有害的,无用的可能是有用的。我们要想想什么是有用,什么是无用,二者都是相对而言的。这也就是庄子所说的 “有用之害与无用之用。我们对世间任何事物的认识,永远不要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,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、去看待人生,结果也许完全不一样。


    
我们国家非常强调弘扬爱国主义、集体主义、社会主义思想,强调增强诚信意识,加强社会公德、职业道德、家庭美德、个人品德教育,发挥干部模范作用。其实这些精神理念在我们的五千年传统文化中有很多体现,但我们现在对传统文化的弘扬还很不够,许多国人对自己的文化没有兴趣,非常可惜。

    
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,用现代的语言来讲就是强调自我管理。儒家的经典,如 《论语》、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等自不用多说,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首要的就是强调个人修身的重要性。道家和佛家,关于个人修行的论述则更多。比如道家主张活好当世。人常说,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,所以不开心是很自然的,关键是我们自己要追求怎样的人生,如何做好名利追求与物质享受之外的心理平衡。老子在格物致知一篇中还提到,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意思是什么呢?知识要积累,越多越好,所谓为学要日益;而道是不可说,不可名的,所以对于道的体会是要减少知识,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当然,老子并不是说完全不要知识。为学的目的是求外在的经验知识,经验知识愈积累愈多,而为道则是摒除偏执之见,开阔心胸视野以把握事物的本根,提升主题的精神境界。其实在老子那里,所损所益并不是一个方面的事情。日损,损的是欲望感情之类,日益,则是指积累知识的问题,两者并不矛盾,这样才能保持平衡发展。

    
在座各位应该都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《倚天屠龙记》吧?这个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张无忌武功很高,能够很好地表达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无为而无不为的境界。张无忌的武功非常强,但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,因为他的软实力还不够。所以他又向张三丰学太极剑,张三丰在他面前表演太极剑,张无忌没有看剑招,而是看剑意。有一天他突然说:我现在全部忘记了,忘记得一干二净了。 ”这说明他已经摆脱了剑式的约束,实现了人剑合一,所谓无剑无招,无我无剑,无我忘我。这是一种非常干净的无为境界。

    
由此可知,我们如果能够摆脱一切条条框框,不去妄想,没有偏执,这样才能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无为境界。在这个境界之上,一方面增加自己的能力,一方面发展自己的潜能,就可以做到无不为,办到一般人办不到的事情。

    
再说一个故事。一名工匠和他的徒弟们一起到公园里,看到一棵很大的栎树,他的徒弟纷纷说这棵树不错,这么大!可以做椅子、做桌子、造船……工匠却摇摇头,说这棵树没有用,用来做船,很容易沉;用来做棺,容易被虫蛀。当天晚上这棵树不服气,在梦里跟他争吵:就是因为你们人说我没有用,我才能活到现在。因为有用的树早就被砍掉了。你们认为没有用对我来说是最有用的。

    
这个故事启发我们,立场不同,观点也不同。自然界里的每一棵树,它生存并不是为人而生存的,而有它自身的生存法则和平衡系统。人也是如此。我们不能将自己的主观立场或者观念强加于其他人身上,哪怕是一棵树,也不可以。这也就是庄子所说的有用之害与无用之用。有用的可能是有害的,无用的可能是有用的。我们要想想什么是有用,什么是无用,二者都是相对而言的。我觉得有用的,他可能觉得没用。所以,我们对世间任何事物的认识,永远不要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,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、去看待人生,结果也许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
佛法最主要强调无边,无边的而不是全面的。儒家主张中庸,最重要的是不偏不倚。庄子也有非常好的教学模式,外化内不化。所谓外化就是要顺应外部环境的变化,最大限度地去适应社会规则,待物接人要合乎礼俗,要与人交往,要有职业角色,要有所担当。而所谓内不化,则是强调一个人在工作、生活、学习之外,还要强调内心的修炼,要有自己的信念,要有正确的价值观。 “外化使人与世界得以和谐相处;内不化则使人不失理想、内心坚强。每个人都可以掌握自己的能力,散发自己的内心,虽然外部可能没有什么变化,但是对于自己来说总归是一个改变,这就是所谓的外化内不化

实力心境

    
一个人手上抓着小鸟,问智者,这只鸟是生的还是死的?如果智者说是生的他就捏死小鸟,如果说是死的他就放了小鸟。谁知智者气定神闲地说:它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上,你要它生它就生,你要它死它就死。我们的命运就好像这只小鸟一样,掌握在自己的手上。所以不要总是去攀比别人的长处,发现自己的才能,用好自己的才能,尽心尽力地发挥自己的长处,这就行了。


    
我们现在都非常重视培养人的实力,实际上,除了实力、手段,心境也很重要。一个人如果心思纯净,没有妄想,全神贯注,专心做事的话,可以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,别人做得到的你可以做到,别人做不到的事你可能也能做到。所以说,只要你思想能够集中,不分心,对事情有所了解,很多问题都能解决。

    
这里讲一个故事。有位秀才屡试不第,第三次进京赶考。考试前,秀才做了三个梦:第一个梦是梦到自己在很高的墙上种白菜;第二个梦梦到下雨天,他穿着蓑衣又打伞;第三个梦是跟心爱的表妹躺在床上,但背靠着背。第二天他去找算命先生解梦,先生说:回家吧,你肯定考不上了!在高墙上种白菜,这不是白费功夫?穿着蓑衣又打雨伞,岂非多此一举?跟表妹一起躺在床上,却背对背,那不是没戏吗?所以还是回家吧。这个秀才准备回家了,但是饭店的老板听说后,也来给秀才解梦,结果完全不同:高墙上种菜,不是 “高中吗;又穿蓑衣又打雨伞,不是有备无患吗?最重要的是第三个梦,和表妹背靠着背,那不就预示着翻身的机会到了吗?你就要成功了!最后秀才就去考试了,果然中了探花!这个故事主要告诉我们,站在不同立场和角度理解这个梦,结果完全不一样。只要我们放弃主观的立场,客观看看人家不同的意见,可能你学到的东西更多,有什么样的想法就有什么样的未来。

    
曾有一个人手上抓着小鸟,问智者,这只鸟是生的还是死的?如果智者说是生的他就捏死小鸟,如果说是死的他就放了小鸟,所以这个答案怎么样也是错的。谁知道这个智者气定神闲地说:它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上,你要它生它就生,你要它死它就死。所以看我们的命运就好像这只小鸟一样,掌握在自己的手上,我要自己生就生,要自己死就死。我们的未来掌握在我们的手上。

    
学生能不能拿到学位,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上,要念书还是要打游戏,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。所以我们的命运怎么样,要看自己,怎么找到自己的方向。我们一定要知道取舍,怎么是正确的我们要知道,我们讲做人有信仰,佛法说不同的人,每个人的背景、学问都不一样,怎么来帮助他?要有一个方法。每一个人的背景不一样,方法也不一样,所以方法很多,这个方法对你不成功,对他可能就会成功,所以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。根本的方法主要来自一个人的内心。每一个人心灵深处本身存在的善恶虽然不同,但都是真性,就看你如何激发它。

    
有只老鼠过街人人喊打,所以老鼠非常可悲。它想去找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,它走遍了天涯海角去找这样东西。这只老鼠先去找了天,天告诉它,云比它伟大,因为云能把天遮住;老鼠去找云,云告诉它,其实风更伟大,因为风能把它吹走;老鼠一听有道理又去找风,风说,你该去找墙,我碰到墙就要绕弯,墙才最伟大;老鼠去找墙,墙说,我觉得还是你最伟大啊,我最怕你在我这打洞,弄得我千疮百孔、摇摇欲坠。结果找了一圈老鼠发现,原来竟然自己才是最伟大的。这个故事主要说的是 “天生我材必有用。每个生命都有它存在的价值。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东西,每个人都有所长,关键看自己如何发挥优势,达到目的。所以不要总是去攀比别人的长处,发现自己的才能,用好自己的才能,尽心尽力地发挥自己的长处,这就行了。

能力修养

    
我们不仅要教育学生立功,还要教育他们 “立德立信等等,这些跟社会责任、社会思想和社会舆论同样能够起到桥梁的作用,非常重要。只有这样,这个社会才能够建立起来;只有这样,国家的综合实力才能有更大的发展。一个国家如果只有军事力量和经济实力还不足以称强,还要看它的软实力,包括文化艺术、社会心态等等。国家如此,个人也是如此,知识、能力固然重要,内在的修为也不可或缺。


    
我国非常注重加强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,怎么样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,实际上是非常重要和紧迫的任务。未成年人是祖国未来的建设者,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,他们的思想道德状况将关系到中华民族的长久生存,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和命运,年轻人的作为将直接影响到国家形象。所以我们必须要重视大的教育,重视基础教育工程建设。中国的传统文化也要科学化、现代化,要更容易被人接受,特别是被年轻人所接受,这不仅仅是教育的事,而是整个社会必须一起关注的大事。

    
我们要想培养一代学问大、品德高的年轻人,不能单单依靠学校教育,还要实现家庭教育和现实教育的平衡。家庭教育主要通过言传身教,现实教育主要是通过文化艺术、传媒风气等潜移默化的社会影响。目前很多报纸杂志过分强调名利、赚钱、哗众取宠的东西,过分强调能力培养,甚至俨然成了一股歪风,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觉得加强整个社会的道德建设尤其显得重要。

    
我们不仅要教育学生立功,还要教育他们立德立信等等,这些跟社会责任、社会思想和社会舆论同样能够起到桥梁的作用,非常重要。只有这样,这个社会才能够建立起来;只有这样,国家的综合实力才能有更大的发展。一个国家如果只有军事力量和经济实力还不足以称强,还要看它的软实力,包括文化艺术、社会心态等等。国家如此,个人也是如此,知识、能力固然重要,内在的修为也不可或缺。

    
其实快乐是一种心境。我前面提到过汶川大地震,在事发之前几分钟,每个人都有很多期待,很多理想,但是几分钟后,对于那些逝者而言,一切都停止了。所以尽管人生有期待,但将来怎么样,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掌控的。我们能控制的是眼前的事情,所以最重要的是做好现在和眼前的事,要活好现在,要珍惜眼前所有美好的人和事。

    
一个人如果不懂得正确处理集体和个人,片面强调个人先进,过于追求个人利益,非常可悲。单看自己,不看其他的朋友和大社会,是会有因果报应的。我非常喜欢一句话:要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建设。我所理解的精神文明,要有包容、要有爱心、要有快乐、要有诚信、要有抱负、要有担当、要有责任……还要有感恩、感动。这些不仅是我对一个有理想、有道德的人的希望,也是我对一座城市、一个国家的希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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